第250章 彻底清算
第250章 彻底清算
夜里九点,养和医院走廊里安静如常。 灯光是恒定的白,柔和却没有温度,淡淡消毒水气味已经被中央空调稀释到恰到好处,像刻意抹平一切负面情绪的存在。这里是金钱与权力才能买到的安静,连生死都被包装得体面。 医院地库内,郭城正把车子泊在相对隐蔽的一个位置。 引擎熄火的瞬间,他并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侧过身,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齐诗允。 女人怀里,抱着一束粉白相间的郁金香,花瓣收拢,颜色干净得像是透着股冷意。她穿了一件米色羊绒大衣,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没有多余妆容,显得神色异常沉静。 “十点之前,如果你没有出来,我会上去。” 男人嘴上交代着,眼神还是掩不住的担忧。 齐诗允点了点头:“嗯,我知。” “如果她提到任何让你感到不适的内容,你可以立刻离开。你不欠任何人一个交代。” “还有…如果有任何不对劲,发空白短讯给我,我就知道要报警或上来。” 她看了他一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故作轻松,又像只是一个表情的惯性。 随即,齐诗允推门落车,郭城就如当下最可靠的护盾,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路送进电梯口。 电梯上行的过程很安静,数字一层层跳动。 女人静静凝视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出奇地平稳。没有紧张,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隐约的预感,今晚…有些事情,会被彻底说清。 到达指定楼层,齐诗允按照电话里的门牌号找到病房。 门外不远处有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见到她来,确认身份后并未多言,只是微微侧身让开。开门的,是位穿着灰色套装负责护理的的中年女人,对方微微颔首,示意让她进入,随后悄无声息退出去,带上了门。 室内的灯光,比走廊更暗一些。 病房很大,看起来更像一间酒店套房,空旷得不像是为病人准备的地方,窗外是夜色下的跑马地,灯火阑珊,像一张被刻意拉远的城市背景。 齐诗允看见雷宋曼宁背朝自己,坐在落地窗前。 不是躺着,也不是靠着,而是坐在一张轮椅上。 对方身上披着一件浅灰色披肩,身型比记忆中瘦了许多,那种曾经属于她的强势气场,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削去了锋利棱角,只剩下一种疲惫却仍旧不肯完全倒下的端正。 齐诗允脚步一顿。 她注意到了轮椅,却没有立刻将「瘫痪」这个词,与眼前的女人联系起来。 她只是觉得,对方看起来…比自己想象中要虚弱。 “你来了。” “花很漂亮。” 雷宋曼宁循声转头,率先打破沉寂。而那双曾在商场上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齐诗允轻声走上前,将花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听医生讲,你还不可以见客。” “是我坚持的。因为有些话…不能再拖。” 中年女人淡淡道,雷宋曼宁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 “坐吧。” 齐诗允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渊。 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和病房里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诗允,你恨我吗?” 雷宋曼宁忽然开口,这问题令对方怔了怔,但她如实回答: “恨。” “现在呢?” “……不知道。” 听到这回答,她微微勾起嘴角,但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种历尽千帆的无尽疲惫: “雷昱明…” “我知是你做的,诚实就好。” 听过,齐诗允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攥紧了衣角,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雷宋曼宁又沉默一阵,才又缓缓说: “那些证据,那些举报,那些精准投递给媒体和调查部门的信息…手法很漂亮。” “我让人仔细查过,虽然你做得隐蔽,用了几层白手套,还特意选了海外服务器中转,但有些蛛丝马迹…还是能追溯到VIARGO的某些资源调用记录。” “诗允,你知不知,同你爸爸真的很像。” “一样能够狠下心,却也一样能够在这狠心里…留下些许心软的痕迹。” 雷宋曼宁目不转睛凝视着略显紧张的齐诗允,神色缓和,有气无力低声道: “不用紧张,我不怪你。”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有些账,迟早要算清的。” “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阿妈,弄成这样…都是我罪有应得。” 她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投向窗外仿佛是在追忆往昔的慨叹。 闻言,齐诗允用力抿住略微颤抖的唇,望着对方似乎不能自如挪动的双腿,讲出了心中第一个疑问: “…雷太,雷昱明能够倒台这么快…我的报复是一方面,但是这其中…应该也不缺你的手笔,对吧?” “为什么…要用这么大代价来帮我?” 看见这女仔眼神里的疑惑和笃定,雷宋曼宁先是微怔,又忽而笑了。但那种笑容,完全是两人曾经合作离岛项目时,那熟悉的某种默契。 “是啊…” “我也很想知,我为什么会用这么大代价来帮你?可能是…我这大半生,见过太多应得和活该,到最后才发现,这些话…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继续作恶的理由。” “诗允,你爸爸过世以后,我活得太累了…所以今晚,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会全部告诉你……” 话音落下,雷宋曼宁的眼神倏然暗淡下去,时间,仿佛被拉回到另一个夜晚。 平安夜那日。 石澳的风很大,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隔着整栋房子传进来,像不间断的低吼。 明天便是圣诞节,今日,雷氏大宅中的佣人有大半都被雷太「安排」休假。整座宅邸安静异常,只听得见风声和壁炉里烧得哔啵作响的柴火。 客厅中央,那棵三米高的挪威云杉挂满红黄灯球,晃动出有些刺眼的闪光。 就快接近凌晨,雷昱明推门而入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急促,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那份稳健与从容。他手里攥着刚从信托基金打出的紧急报告:一份商罪科非正式索取文件的存根。 “雷宋曼宁!你玩火玩到全家自焚,现在安乐喇?” 男人烦躁地一把扯开领带,脸色铁青,平日里精心维持的绅士风度被恐惧和不安撕成碎片。 随即,他将报告狠狠甩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此时,雷宋曼宁正端着一盏燕窝坐在沙发里细品,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她只轻轻拨动瓷勺,语气颇为冷淡: “Martin,你五十岁人都未够,火气就这么猛。” “新宏基的那些合规程序都是你亲手做的,现在出事,你来找我发癫?” 听过,雷昱明猛地跨前一步,指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少同我扮懵扮傻!” “离岛那个项目都是你一手抬上去的!齐诗允是你请来的王牌顾问!结果呢?她悄悄把地政署那份旧档翻出来!正对住我当年签的那份农地声明!” “那是我的签名!宋曼宁,你是故意留着那个缺口…等她找到机会来捅我是不是?!” 听过,雷宋曼宁慢条斯理放下小瓷盅,缓缓起身,米白羊绒长裙垂落在地: “我留缺口?” 她不禁冷嗤一声,双眼剜向雷昱明: “当年是你贪功,想在你爸爸面前证明你懂土地储备。你亲笔签下那份农地不具备持续耕作条件的声明时,有没有想过那些被断水断路的村民?” “你以为把钱绕一圈英属地,再转回来就干净了?利用规划署署长的关系违规改划,那些账目…你自以为能藏得好深?” “那也是为了雷家!!!” 男人厉声暴喝道,额角青筋毕现: “如果不是我爸爸,你以为你个衰婆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间大屋里享受荣华富贵?” “如果不是我那几年在中间牵线搭桥,新宏基凭什么在九十年代拿下那么多黄金地段?” “曹署长拿的那几千万顾问费,哪一笔不是经过新宏基的明账?” “你以为你手脚好干净?你那个所谓的转型项目,说穿了不就是把那些不能入账的水头,变做你名下的地产资本?” “所以呢?” 雷宋曼宁的神情忽然变得异常诡异,那是一种压抑了几十年的快感: “你以为我会在乎雷家死活?” “外界都传雷义对我如何情深似海,其实我不过是你爸爸的争强好胜的战利品…一个装点门面的工具!” “你知不知,我每次看到你和雷耀扬…都会想起他…他那些肮脏的、唯利是图的基因在你们身上发扬光大!” 雷昱明愣住了,他从未见过雷宋曼宁对自己显露出这种同归于尽的眼神,连自己亲生仔都算在这笔帐里。 “你疯了……” “想拉着新宏基和雷家一起死?” “我是要你收皮。” 雷宋曼宁凑近他,吐息字字见血: “你以为你稳坐钓鱼台?” “我已经把集团最近三年的交叉持股明细,连同你当年贿赂曹署长的暗语录音,全部交给了法务备档!只要我倒下,这些东西会第一时间送到商罪科陈督察桌上!” “还有,不要以为我不知你同我二哥在背后耍花招,想联手把我拉下主席位置,你又有多无辜?” “Martin,我忍你二十几年…有些帐,现在该算清了。” “——宋曼宁!” “要不是当年我mama早走,现在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女人在这里指手画脚?我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错事,就是娶了你个家道中落的癫婆!” 雷昱明恨得咬牙切齿,彻底被激怒,那股潜意识里长期压抑的冲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猛地推了一把雷宋曼宁,女人踉跄着,就快要撞向身后那个沉重的红木案几。 一切发生得太快,令人完全避之不及,雷宋曼宁后腰位置被尖角狠顶,她吃痛,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没有任何缓冲,陡然滑落在地——— 没料想,左手翡翠镯随力道重重地磕在坚硬地板,霎时间,陪伴她几十年的爱物在她眼前崩裂得支离破碎…… 而那种心因性的应激反应,在瞬间夺走了她下肢的感知,中年女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镯子碎裂的痛楚也随之涌上胸腔,而就在这突发状况下,她仰头望向雷昱明,眼神里,倏然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暗光: “…你觉得…你mama当年真的是意外早走?” 她的气息愈发孱弱,声线很低,语气却强硬: “Martin,你真的很可怜…你知不知,当年你mama发现你爸爸在外面搞那个小明星后,就动用利氏的钱去买地,闹着要离婚分产……” 听到这话,雷昱明僵住了,浑身汗毛竖起: “宋曼宁,你又在生安白造什么?” 雷宋曼宁狞笑一声,语调不高,却带着某种病态的快感: “那场车祸…刹车制动器在半年前就换过新的,为什么会突然失灵?” “雷义…他这辈子最爱的…是权力和钱!谁挡他的路…谁就要消失……哪怕那是他明媒正娶、生了仔的发妻……” “收声啊八婆!你给我收声!!!” 听到这里,雷昱明全然崩溃。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死于意外,是他和雷义心中共同的伤痛,可现在…这个女人却告诉他,他曾经所敬仰崇拜的爸爸,竟是杀母仇人? 而他竟然为了这个男人的家族事业,恪守他的规则与安排,葬送了自己一生? 巨大的荒谬感与被背叛的愤怒合流,他猛地伸脚,狠狠踹向雷宋曼宁腹部: “你个贱人!都是你!是你为了进门才编造这些谎话来恶心我!” 中年女人身体受创本就虚弱,这一下,让她呼吸变得更艰难,只能从咽喉里挤出吃痛的闷哼。 “又扮嘢啊?” 雷昱明呼吸粗重,看着倒在地上的继母,眼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穷途末路的癫狂: “你想拖我落水?” “那就看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命硬!看雷耀扬个扑街的手脚…经不经得起O记那班差佬盘查!” 他弯下腰,死盯住对方逐渐煞白的脸,想起当年自己母亲因车祸才过世没几年,雷义就把这女人迎娶进门的情景,不由得更加怒火中烧: “你们母子两个,还真是贱得一脉相承,为了两父女,背叛雷家背叛我跟我爸爸!” “不过宋曼宁,你估错一点,你知不知你亲生仔为了那个女人都已经主动放权给我了?告诉你,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雷氏!休想!”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模作样扮清高,那你就守着这个破屋…当你的坟墓!” 说罢,雷昱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宅邸。 轿车引擎声想起,偌大空间里,只剩下瘫倒在地的雷宋曼宁。 凭借最后一点意志,中年女人调整呼吸,奋力撑起半截身来,抓起案几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一个密线号码。向电话那头交代完后,她虚脱无力地倒下,最后的视线里,只有那棵闪烁的圣诞树,亮着忽明忽灭的金光,一点一点坠进瞳眸里。 那些闪亮的碎片,忽然令她想起,那年圣彼得堡的冬日,华侨商会的天窗上,自苍穹落下的璀璨冰凌。 齐诗允坐在原位,听雷宋曼宁气若游丝,却又条理清晰地将所有被隐埋的真相娓娓道来。 从她与齐晟的相识相恋,到她被逼无奈嫁给雷义,再到亲眼目睹齐晟惨死程泰手中,以及最后,如何把雷昱明的落网加速……整个叙述过程,齐诗允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也没有情绪失控。仿佛她刚才听到的,不是这几十余年被掩埋的血与恨,而是一段早已注定的历史与命运。 雷宋曼宁靠向轮椅椅背,脸色不佳,却并不显得虚弱。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继承了齐晟血脉的年轻女人,没有解释更多。 该说的,她已经说完了。 她不奢求对方原谅,也不奢求自己能够得到理解,只有一种把积压多年的心里话尽数释放的短暂解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良久。 雷宋曼宁习惯性,轻轻拂过自己空落落的左手手腕,却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温润。而齐诗允不语,低头整理大衣外套,动作很慢,像是在为离开做心理准备。但就在她打算离开之前,却忽然停住脚步。 “雷太。” “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望着对方纤薄却坚韧的背影,雷宋曼宁的睫毛轻轻一颤。 “你问。” 女人努力让呼吸平稳,像是用尽了毕生克制,才让语调维持在正常范围内: “雷耀扬当年…为什么会离家出走?他明明可以有很好的前程。” “还有,这么多年——”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去找过他?对他的生活不闻不问?” 这一次,雷宋曼宁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灯影映进病房,在她眼底晃动。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浅水湾大宅的露台,回到那个悲剧现场,回到自己被迫继续活下来的每一天。 良久。 她才开口。 “当年他离家出走,是我逼走的,也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发现,他不是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雷宋曼宁语气很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齐诗允听过,只觉得指尖发麻,心口闷闷地难受,双脚灌铅一样,难以迈出下一步,只能缓缓扭头看向对方: “至于为什么我没有去找他,对他的生活不闻不问———” 中年女人抬起眼,望定她,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因为我试过。” “我试过,把他当成我的孩子。我也试过告诉自己,他是无辜的。” “我也曾试过,在他生病的时候坐在床边,看着他睡,试过在某些瞬间,想要对他好一点……” 听过,女人面色一怔,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但雷宋曼宁语调始终平稳,却像引起雪崩前的那一阵风,毫无预兆地拂过来: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诗允,如果是你——” “你会爱上强jian犯的孩子吗?”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结。 齐诗允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击中,耳边嗡的一声,像是被呼啸而过的刺骨冷风穿透耳膜。 雷宋曼宁没有移开视线,把自己那夜的痛与恨,说得尽量隐晦: “我知道,他不是罪魁祸首。” “但他每一次出现,都在提醒我,那一夜发生过什么。提醒我…我这一生,是怎么被毁掉的。” “诗允,我尝试过了…我真的尝试过。” “可是我做不到。” 这不是控诉,也不是辩解,而是一句彻底放弃后的承认。 齐诗允愣在原地,很久都说不出话。 但与此同时,她忽然明白了,雷耀扬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孤独从何而来……不是因为不被爱,而是因为从一开始,就被视作无法被爱。 “我知道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慢慢转过身走到门口时,齐诗允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雷太。”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但我希望你…早日康复。” 话说完,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重新归于寂静。 雷宋曼宁还是坐在轮椅上,望着跑马地的夜灯出神。 或许,此刻她最该庆幸,那个她一生无法直视、无法原谅的「结果」,如今,却成了另一个人此生最珍重的存在。而她真心的希望,希望他们可以在这片废墟之上,还有重建的可能。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厢壁映出齐诗允的倒影,又在眼尾一格格上升。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自己,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会爱上强jian犯的孩子吗?” 电梯“叮”一声抵达医院地库,门开了。她走出去,脚步有些滞重。 郭城的车还停在原位,车头灯亮着。他靠在车门边低头食闷烟,听见脚步声后,立即抬头。 “Yoana。” 男人快步迎上来,视线迅速扫过她的脸。 齐诗允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郭城已经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而也是这一瞬间,他感觉到她的手臂在轻微发抖。 “先上车。”他拉开车门。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齐诗允坐进副驾驶,但系安全带的手指麻木得有些不听使唤,金属扣滑了两次才卡进锁扣。 见状,郭城发动车子,快速驶出停车场,没有立刻开口追问,只是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按下车窗除雾按钮。 深夜的街道空旷,车子滑入车流,向般咸道方向驶去。 安静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男人终于开口: “她同你…说了什么?” 女人盯着前方路面上流动的光斑,过了几秒才有所回应:“说了当年的事。” “全部?” “嗯…应该是全部了。” 郭城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几分,他想问细节,但看到她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的样子,又把问题咽下。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红灯。 男人停下车,侧头看向齐诗允,街灯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她眉头微微蹙着,不是痛苦的表情,更像是在消化某种过于庞大的信息。 “你还好吗?” 齐诗允睁开眼,看着交通灯倒计时的数字从30开始跳动。 “我不知道。” “我应该觉得解脱,或者愤怒,或者……至少有点什么。但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话音落下,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有时候真相就是这样。” “你等了太久,等到它真的来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了。” 听过对方这番安慰,女人没有接话。 她只是转头望向窗外,看街景不断向后流逝。 经过一家还未打烊的茶餐厅,玻璃窗里坐着几个夜归客,热腾腾的蒸气模糊了窗户,只是个很平常的夜晚。 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好像不是世界变了,而是她看世界的角度,被永久地扭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