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到
5、梦到……
翌日清晨,夏悠悠沿着旋转楼梯缓慢下行,阳光透过挑高的玻璃窗,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泛着淡淡的青。 “早啊,没睡好?” 母亲夏翎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 夏悠悠赶忙撑开沉重的眼皮,对上mama那双总是清明锐利、此刻却染着柔光的眼睛。 “做了一晚上的梦……”她嘟囔着,声音浸透未醒的倦与一丝难以言明的烦闷。 “梦到什么了?”夏翎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简单一句问话,却让夏悠悠喉头一窒。 脑海深处,那个该死的午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淋浴间的玻璃门被突然推开,水汽裹挟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唐柏然什么也没穿,只有发梢的水珠滚过紧实的肌理,一步一步,带着潮湿的热意朝她逼近。 空气里充斥着他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沐浴露清冽与纯粹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蛮横地侵占她的呼吸。 那气息此刻仿佛再度缠绕上来,清晰得令她心悸。 “对啊,梦到什么了?” 那副悦耳又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此刻紧贴着她的耳蜗响起,温热的气流拂过最敏感的皮肤。 夏悠悠蓦然转头,唐柏然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已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触到她的。 她脸颊“轰”地烧透,仓皇地瞥了一眼餐桌旁正含笑望来的母亲,才将羞愤交织的目光钉回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咬着字说:“……梦、梦到回高中考数学,好多公式都忘了。” “看来我们悠悠最近遇到烦恼了。”夏翎轻笑,接过管家递来的亚麻围裙,慢条斯理地系上。 “妈!”夏悠悠如临大敌,急步上前,“你要下厨?” 几乎同时,唐柏然那向来漫不经心的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得的紧绷:“让我来吧。” 他的目光投向正从楼梯下来的唐柏山:“或者让爸来,他手艺好。” “哦?”夏翎偏过头,朝继子扬起一个温柔的、却让在场两个年轻人心头一凛的笑,“这是在暗示我的厨艺……有待商榷?” “当然不是!”夏悠悠急急截过话头,耳根红晕未褪,“他的意思是,mama你待会儿要赶长途飞机,可能……可能还有行李要最后打点。” “让你mama做吧。”唐柏山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稳步走近,“她念叨了一整晚,临行前一定要亲手做顿‘爱心早餐’,让你们记住家的味道。” 夏悠悠与唐柏然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复杂的眼神。 一小时后。 四人围坐餐桌,目光聚焦于盘中那片泛着微妙乌金色泽的吐司,静默无声。 唐柏山率先叉起一片,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随即,一声轻微的、蛋壳与牙齿碰撞的脆响清晰传来。 他细细咀嚼,咽下,露出一个无比自然的微笑:“好吃,火候……很有新意。” “看吧,我就说最近有进步。”夏翎眼尾弯起,目光扫过对面两个表情凝固的孩子,“来,都趁热吃。” 夏悠悠与唐柏然再次对视。 这一次,他极快地朝她挑了下眉梢,悄无声息地提醒她赶紧吃下母亲大人准备的爱心早餐。 幼稚! 她白了他一眼,伸直了腿,不经意间触碰到他藏在桌下的大长腿。 夏悠悠脊背瞬间绷直,像只受惊的猫。 情急之下,她叉子一偏,径直叉起了盘子里那片最具挑战性的乌金吐司,闭眼塞进口中。 糟糕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吐出,却对上母亲写满期待与温柔的目光。 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她硬生生将那块混合着微妙焦苦与未熟蛋腥的食物咽了下去,食道里仿佛划过一道粗砺的沙。 一杯温水被无声地推到她手边。 夏悠悠抬眼,对上面色沉静的唐柏山。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她给他递去一个混合着痛苦与感激的虚弱笑容。 “趁着暑假有时间,”唐柏山语气平稳如常,“柏然回公司实习,提前熟悉业务。” 这意味着……不用整天和这个坏蛋共处一室了? 夏悠悠望向继父的眼神骤然被点亮,几乎要溢出光来,仿佛他身后真有圣洁的光圈在隐隐浮现。 “这样也好,”夏翎微笑着接话,目光柔和地转向女儿,“悠悠也一起去吧,提前感受一下职场氛围。” “我……”快乐在脸上凝固了不到三秒,夏悠悠的表情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来,“我就不用了吧?我才刚上完大一……哥哥马上都大三了,我们情况不一样。” 这时候倒知道叫“哥哥”了。 唐柏然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好整以暇地叉起一整个餐桌安全系数最高的车厘子,送入齿间,慢条斯理地咀嚼、吞咽。 在夏悠悠刚松了半口气时,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她恐怕没空,昨晚……” 话音未落,一只惊慌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夏悠悠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上半身越过桌面,不仅捂得严严实实,甚至用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鼻翼,力道大得指尖泛白。 空气骤然安静。 餐桌对面,夏翎和唐柏山同时停下了动作。 唐柏然没有动。 他在那片柔软而颤抖的掌心下抬起眼,浓密的睫毛缓慢地扇动了一下,目光沉静地锁住她惊慌失措的眼睛。 鼻腔被阻隔,呼吸变得灼热而潮湿,尽数喷在她敏感的掌心里。 夏悠悠能感觉到他唇瓣的轮廓,以及那下面,一丝恶劣上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