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

    面对陈平安的退学，几个老师劝了几句，也没能给出更好地解决办法，这个孩子需要钱，很多的钱。

    尽管学校尽到人道主义提供了减免学费的帮助，可是生活费，或者是他母亲的医疗费依旧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要不先休学一年，等你母亲病好了再回来上课？”老师惋惜道。

    陈平安心知mama的病没办法好，只分状况好一点和状况差一点的时候，他摇摇头：“老师，你给我办退学吧。”

    “你想清楚了？mama那边也同意吗？”

    “嗯。”

    少年整个人都变得暗淡，嘴角扯着淡淡的弧度，这是连苦笑也撑不起来的麻木。

    老师也有个像陈平安一般大的孩子，正无忧无虑的享受大学生活，她不忍心看到陈平安此刻绝望的处境，从包里的皮夹把钱一股脑全都塞进陈平安的掌心。

    “老师，我……”陈平安愣住了，羞愧地推诿。

    “这是老师的一点心意，拿着吧，生活总会越来越好的。”

    只是一所普通的本科院校，就算坚持读完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陈平安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平凡，他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快去打工，能还上一点是一点，竭尽所能地把窟窿填上。

    那个夏天。

    新闻上说创了本市的历史最高气温，可是陈平安却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寒冷，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有几个瞬间甚至幻想过，先了结自己的mama，再把自己了结了。

    mama依旧在病床上哀嚎着痛哭，陈平安连门都不敢进，他不敢进去，不敢听到这样撕心裂肺的呻吟，更不想那双熟悉的眼睛充满绝望地看着他。

    他只能蹲在地上抱着头等待声音的渐弱，他很痛苦，同样很痛苦，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他跌撞地闯进未知的社会，他困在这里蹉跎，他俨然被磨平所有的少年心气，他才二十岁。

    手机铃声持续不断的响着，是几个熟悉的亲戚打来了，他没傻到借高利贷，只能舔着脸皮朝他们借钱，依旧还不上，陈平安烦躁地挠挠头。

    要找那个男人吗？名义上的父亲？

    还没等他犹豫，电话又打来了，铃声越来越急，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在陈平安的眼里像是变成鲜红的巨口，把他的理智和尊严一点点吞噬殆尽。

    电话打了出去，漫长的待机音乐。

    没等到对面开口，陈平安压着嗓子喊道：“……爸爸……”

    依旧是漫长的沉默。

    “……爸……mama病了，我们很缺钱，mama的病很严重……我已经走投无路，这个月的工资也用完了，亲戚那边也一直在催还钱。”陈平安的喉头爆发着难以压抑的哽咽，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指节，不让哭腔溢出。

    眼尾绷得发紧，鲜红的眸子里全是被撕裂的痛苦，就连眨眼也成了一种煎熬。

    顾不上电话那头的默声，自顾自地说道：“爸，我知道你和mama已经离婚，但我真的没办法……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一笔钱，不然mama的治疗就没办法继续……爸………………求求你……救救我们。”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还在跳动，可是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宣泄后，陈平安也找回了理智，他喉头滚动了两下，吐出几个字：“爸……不打扰你了……再见。”

    地面冰凉的温度传来，陈平安握着手机，满满把脸埋进臂弯，眼底的光彻底灭了。

    滋滋——

    手机传来震动，收到一条短信。

    爸：卡号。

    不到一分钟，陈平安就收到了一笔钱，那笔钱支撑他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只是，付款人那一栏却不是他熟悉的名字。

    舒玉？

    “好了，你可以走了。”警察把手机还给他。

    作为事故的第一目击者，陈平安被传唤到警察局去做了笔录。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他来走个过场就可以回去。

    等他走出警局，天已经黑了，晚饭还没来得及做，陈平安边赶路边给舒玉打去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等到他喘着粗气赶到家时，屋子依旧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