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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的新生日

    

瑶瑶的新生日



    急诊室的白炽灯光冰冷刺眼,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瑶瑶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被医护人员引导着完成一系列程序。抽血,拍X光,头部CT扫描,妇科检查。每一次触碰都引发疼痛或不适,但她只是机械地配合,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或闭上眼睛,隔绝那些或同情或职业化的目光。

    医生是一位中年女性,表情严肃,手法却异常轻柔。她为瑶瑶处理了脸上的伤口,消毒,上药。检查口腔时,确认了嘴角内侧的撕裂。冰凉的器械探入,取样,瑶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僵硬。

    “鼻梁骨轻微骨裂,不需要手术,但需要静养,避免再次撞击。”医生看着CT片,语气平静地陈述,“中度脑震荡,有恶心头晕症状是正常的。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淤青……肋部有三处轻微骨裂,同样需要静养。”她的目光落在妇科检查报告上,停顿了一下,“体内检测到微量jingye残留。外阴及yindao壁有撕裂伤和淤血。”

    每一个医学名词,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瑶瑶早已麻木的心上,将发生过的暴行客观地、无可辩驳地转化为白纸黑字。

    医生开了一堆单子:处方药(止痛、消炎、预防感染),诊断证明,伤情鉴定建议书。她将一叠单据递给瑶瑶时,看着女孩苍白空洞的脸,声音放软了些:“这些单据收好,警察取证需要。身体需要时间恢复,尽量休息。如果有任何不适,比如剧烈头痛、呕吐、或者出血增多,立刻回医院。”

    瑶瑶接过那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纸,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谢谢”。

    她没有选择住院观察。医院的味道、光线、无处不在的陌生人,都让她窒息。她只想回到那个熟悉的、即便此刻充满痛苦记忆的巢xue,把自己藏起来。

    打车回家的路上,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地从车窗外掠过。瑶瑶蜷缩在后座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药的塑料袋和那叠单据。司机关切地从后视镜看了她几次,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调高了暖气。

    身体每一处都在疼痛,尤其是头,一跳一跳地胀痛,伴随着持续的眩晕和恶心。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那种空荡荡的、被彻底掏空又塞满了冰冷碎片的感受。Lucky被拖走时最后的眼神,公主在航空箱里的尖叫,凡也那句“我的财产”,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闪回,伴随着女警官温暖的手和那句“我们帮你”。

    希望与绝望,冰冷的现实与微弱的光亮,在她心里撕扯。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

    警察离开时带走了她换下的染血睡衣作为证物,但地上那道拖行血痕还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触目惊心。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烟酒、血腥和暴力的浑浊气息。

    瑶瑶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她慢慢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顺着沙发滑坐到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点点支撑。

    身体累极了,痛极了,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被一种尖锐的清醒占据着,无法入睡。

    她盯着那道血痕,看了很久。然后,像是终于积蓄了一点力气,她从衣服的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碎裂,但还能用。

    通讯录里,云岚的名字下面是另一个名字——“干露”。

    干露劝过她,也骂过凡也,但更多时候,只是隔着时差和海洋,陪着她,听她倾诉。

    瑶瑶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现在是国内的什么时间?干露应该刚起床不久吧?她要不要打这个电话?说什么?怎么说?

    她还没想清楚,手指已经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瑶瑶?”干露清脆的声音传来,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一丝疑惑,“怎么这个点打来?你那边很晚了吧?出什么事了?”

    熟悉的声音,关切的语调,像一根细细的针,瞬间刺破了瑶瑶竭力维持的麻木外壳。所有强撑的冷静、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着手机,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流下来。起初是无声的哭泣,肩膀剧烈颤抖,然后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瑶瑶?!瑶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说话!”干露的声音陡然变得焦急,睡意全无。

    “露露……”瑶瑶终于挤出一丝声音,嘶哑,哽咽,几乎不成调,“他……凡也……他打我……差点杀了我……他把Lucky和公主……抢走了……”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干露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什么?!那个畜生!他现在人在哪儿?你报警了吗?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伤得重不重?”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瑶瑶哭得更厉害,断断续续地,颠三倒四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从凡也的深夜暴力,到清晨门口的伏击,到Lucky为保护她而受重伤被拖走,公主被塞进箱子,到那句“我的财产”,到她最终报警,去医院,拿到那一叠冰冷的单据。

    她语无伦次,声音时高时低,有时激动得颤抖,有时又空洞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干露没有再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隔着电波,瑶瑶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气声,和偶尔传来的一声像是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

    “……单据上……写着好多……”瑶瑶拿起手边那叠医院单据,就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描述,“抓痕……淤青……脑震荡……鼻梁骨裂……还有……体内……”她说不下去了,再次哽咽。

    “瑶瑶,听我说,”干露的声音传来,异常清晰、冷静,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力量,试图稳住瑶瑶崩溃的情绪,“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些单据,一张不落地拍照。清晰,完整。留存下来。还有,你身上的伤,现在还能拍照吗?在不勉强自己的前提下,尽量拍下来。”

    瑶瑶愣了一下,抽泣着:“为……为什么?”

    “证据!”干露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些都是证据!那个混蛋,他必须付出代价!你不仅要报警,你还要有足够的证据钉死他!拍照,存档。快!”

    在干露冷静的指令下,瑶瑶仿佛找到了一个临时的支点。她止住哭泣,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和鼻涕,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光线稍好的地方。她用手机摄像头,对着每一张单据,调整角度,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闪光灯在寂静的房间里一次次亮起,照亮那些写着伤痛的文字。

    然后,她走到浴室镜子前。镜中的人憔悴不堪,脸上涂着药膏,红肿未消,额角贴着纱布,眼睛哭得红肿。她解开睡衣的扣子,露出肩膀、胸口、腰腹间那些青紫交加的痕迹。有些是指印,有些是撞击的淤青,有些是撕咬的伤痕。她举起手机,颤抖着,将这些伤痕一一拍下。每拍一张,都像重新经历一次当时的疼痛和屈辱,但她咬着牙,按照干露说的做了。

    拍完照,她将照片打包,存到了自己手机的加密相册里。

    “很棒!瑶瑶。”干露很快回复,紧接着电话又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哭过,又带着熊熊燃烧的怒意和决心,“这些照片和单据,是你保护自己的武器。别怕,我在这里。你需要什么?钱?找人陪你?还是我马上买机票飞过去?”

    瑶瑶的眼泪又流下来,这次是温暖的。“不用……露露,警察已经介入了。我……我现在还好。”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Lucky和公主……我……”

    “找!让警察找!这是抢劫,是虐待动物!”干露急切地说,“你把宠物的信息,芯片号,照片,什么都发给警察!还有,那个女警官不是给了你联系方式吗?随时联系她!瑶瑶,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该感到羞耻、该下地狱的是那个畜生!”

    干露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瑶瑶冰冷的心房。是的,她是受害者。她的宠物被暴力夺走。这不是“感情纠纷”,这是犯罪。

    两个女孩隔着大洋,在深夜的电波里说了很久。干露倾听,安慰,分析,给出建议,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和心疼。瑶瑶的情绪在倾诉中慢慢平复了一些,虽然痛苦依然巨大,但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因为远方这个坚定的声音,被驱散了不少。

    即将挂断电话时,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瑶瑶筋疲力尽,但心里那簇微弱的火苗,似乎因为这场倾诉和干露毫无保留的支持,而燃烧得稍微稳定了一些。

    但干露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

    “瑶瑶。”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但又很重,重得能压住整个大洋的风浪,“你刚才跟我说那些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瑶瑶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从你跟他在一起那天起,我老是睡不安稳。”干露的声音有点哑,“我总怕你出事,怕你被欺负了不敢说,怕你哪天消失了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我做过最可怕的梦,就是接到你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别人告诉我——你没了。”

    瑶瑶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刚才,”干露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刚才听你说你报警了,说你自己去了医院,说你拍了那些照片——我忽然发现,我好像不用再那么怕了。”

    “为什么?”瑶瑶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变了。”干露一字一顿,“以前的你,遇到事情只会躲起来,只会替他找借口,只会问我‘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你不敢让别人知道,不敢报警,不敢留下证据,因为你怕——怕事情闹大,怕别人怎么看你,怕他报复,怕自己扛不住。”

    瑶瑶听着,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敲在心上。

    “但是今天,”干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那是瑶瑶从未在这个杀伐果断的闺蜜口中听到过的情绪,“今天你给我打电话,你没有瞒我。你告诉我他打你了,你报警了,你去医院了,你拍了照。你知道吗,这中间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你一个人扛过来。我不在你身边,没有人替你,但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瑶瑶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所以我要跟你说一句话,”干露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像在宣告什么,“瑶瑶,你自由了。”

    自由。

    这个词再次在瑶瑶心里炸开,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guntang。

    “我说的自由,不是说他从你生活里消失了——他还在,那些破事也还在,Lucky和公主还没找回来,官司有的打呢。”干露的语气变得又狠又软,狠是对着那些破事,软是对着瑶瑶,“我说的是,你从那个‘只能忍着’的自己里面,走出来了。你不再是那个被吓破胆、不敢出声、觉得自己活该的瑶瑶了。你报警的那一刻,你为自己做了一件事。不是为他,不是为别人,是为你自己。”

    瑶瑶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干露的声音又哽咽了一下,“多少女人被打了一辈子,都不敢迈这一步。你迈了。你他妈的迈了。瑶瑶,我为你骄傲。我真的为你骄傲。”

    瑶瑶终于哭出声来,但这次不是绝望的哭,而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胸腔,guntang的、汹涌的、活着的哭。

    “所以你给我听着,”干露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凶巴巴的劲儿,“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说自己没用,不许再说自己活该,不许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你不是。你有我。有你的那个学姐云岚。有你妈。有那个女警官。有你拍的那些照片和单据。有你报警的那通电话记录。这些都是你拼出来的,都是你的。”

    瑶瑶拼命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干露看不见,又嗯了一声,声音又哑又亮。

    “Lucky和公主,咱们会找到的。”干露说,“凡也那个狗东西,法律会收拾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养好伤,等着接它们回家。然后以后,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谁再敢动你一下,你就拿今天这些证据,拿你今天这份勇气,怼他脸上。明白吗?”

    “明白。”瑶瑶说。

    “行了,快睡吧。”干露的声音软下来,“天都快亮了,你再不睡该猝死了。我这边也要出门上班了。记住,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

    “还有,”干露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恭喜你,瑶瑶。今天是你的新生日。”

    挂了电话,瑶瑶握着手机,在地毯上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从深黑渐渐变成深蓝,又从深蓝泛起一丝灰白。城市在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慢呼吸。

    新生日。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刚刚拍下的照片——单据上的白纸黑字,镜子里伤痕累累的自己。那些都是证据,都是伤痕,都是她刚刚爬出来的地狱。

    但也是她活着的证明。

    她活下来了。

    她报警了。

    她拍了照。

    她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

    瑶瑶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泛起一丝淡淡的橘红色。那是太阳要升起来的前兆。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蜷缩在这个房间的黑暗里,像一条濒死的鱼,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地腐烂。

    但现在,天快亮了。

    她没有开灯,就让那丝微弱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伤痕累累的脸上,照在她红肿的眼睛上,照在她紧握手机的指节上。

    Lucky和公主还没回来。凡也还没被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难。

    但此刻,在这个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瑶瑶站在窗前,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她低下头,给干露发了一条消息:「晚安。不对,早安。谢谢你。」

    几秒钟后,干露回复:「早安个屁,快睡!醒了给我报平安。还有,记得——你自由了。」

    瑶瑶看着那最后几个字,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弧度。

    她慢慢走回沙发,躺下来,把那件从医院带回来的外套盖在身上。全身的疼痛依然清晰,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好像被撬开了一道缝。

    窗外,第一缕阳光终于越过了地平线,照进了这个黑暗了一整夜的房间。

    瑶瑶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瑶瑶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蜷缩着,半睡半醒,噩梦与现实交织。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空洞让她无法真正安眠。

    清晨七点多,敲门声再次响起。

    瑶瑶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从猫眼望出去,是昨天那位女警官和另一位穿着便服的男警员。

    她打开门。

    女警官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看到她红肿未消的脸颊、贴着的纱布、以及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疲惫和惊惧的眼睛。女警官的眼神沉了沉,但语气依然温和专业:“瑶瑶女士,打扰了。我们再来了解一下情况,补充一些取证。可以进去吗?”

    瑶瑶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

    男警员提着一个小型勘查箱。女警官则走到瑶瑶面前,轻声问:“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瑶瑶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头和腹部,声音沙哑:“头很痛,晕。肚子也疼。”

    “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女警官问。

    “还没……”瑶瑶才想起那些药,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浑浑噩噩。

    女警官没有责备,只是说:“要记得吃药,身体恢复很重要。”然后她看向男警员,男警员会意,开始小心地在屋内走动,重点观察地板上的血痕、沙发周围,并用专业相机进行多角度拍摄。

    “我们调取了附近的道路监控,”女警官对瑶瑶说,“看到了嫌疑人驾车离开的画面,也确认了车牌。已经发出协查通报。关于你的宠物,我们也在联系动物管理部门和相关收容机构,有芯片信息会更容易追踪。”

    瑶瑶急切地问:“Lucky……我的狗,它受伤很重,我担心……”

    “我们明白。”女警官打断她,语气坚定,“寻找和救治你的宠物,也是我们工作的重点之一。现在,我们需要为你补充拍摄一些伤情照片,作为证据固定。可能会有些不适,请你忍耐一下。”

    瑶瑶点点头。男警员走过来,在女警官的陪同下,用相机近距离、多角度地拍摄了瑶瑶脸上、脖颈、手臂等裸露部位的伤痕。过程简短而专业,但被镜头如此清晰地记录下自己的伤痕,瑶瑶还是感到一阵难堪和刺痛,她别开了脸。

    拍完照,女警官说:“昨天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和化验单,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我们需要复印存档。”

    瑶瑶赶紧从沙发上的塑料袋里拿出那叠单据,递了过去。

    女警官接过来,仔细地、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目光在那些描述伤情的文字上停留,在看到“外阴及yindao壁撕裂伤”、“体内检测到微量jingye残留”时,她的下颌线微微收紧,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冰冷。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单据递给男警员,男警员用随身携带的便携设备进行了高清扫描。

    所有流程走完,男警员先出门去车里整理材料。女警官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瑶瑶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不是警局通用的那种,而是印有她个人姓名、直接联系号码和邮箱的私人名片。

    她将名片递到瑶瑶手里。

    瑶瑶低头看着名片。女警官的名字叫“陈静”。职务是“探员”。

    “瑶瑶女士,”陈静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这个案子,我会跟到底。如果……”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瑶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职业的坚定,也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同为女性的深切关怀,“如果你想起任何其他细节,找到任何其他证据——哪怕你觉得微不足道,或者……你感到害怕,需要有人说话,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她不是以官方程序化的口吻说的。她的语气很令人感到踏实,很郑重。

    瑶瑶握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感受到纸张的质感,和上面微凸的印刷字体。她抬起头,看着陈静探员。清晨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女警官肩章上的金属徽记,也照亮她脸上清晰坚毅的轮廓。

    “谢谢。”瑶瑶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

    陈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公寓。

    门轻轻关上。

    瑶瑶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地尚未消散的悲伤与恐惧。

    但手里那张小小的卡片,却仿佛有千斤重。它不仅仅是一个联系方式,它代表着一种承诺,一种来自外部世界、来自权力机构的、严肃而具体的支持。它告诉瑶瑶,她所经历的,不是可以含糊过去的“私事”,而是被法律严肃对待的罪行。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

    她低头,再次看向名片上的名字:陈静。

    然后,她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清晨的城市正在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多,远处公园里有早起锻炼的人影。一阵晨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凉意,吹动了她身上那件单薄、破碎的旧睡衣。

    衣衫轻扬,露出下面更多青紫的伤痕。

    但瑶瑶没有瑟缩。

    她站在晨光与微风中,握着那张名片,目光越过眼前熟悉的街景,投向更远的地方。

    眼底深处,那簇微弱却冰冷的火焰,在经历过崩溃、倾诉、取证之后,似乎又顽强地燃烧起一丝新的东西。

    那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或绝望。

    那是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

    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