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经兮兮的许队长
1.神经兮兮的许队长
许意被带到一个房间，这里光线昏暗，散发着一种潮湿的味道。昔日的同事押着她将她按在椅子上，“得罪了许队长。” 一句“没事”还没说出口那两个人已经像是躲瘟疫一般快速撤出房间，她们走出房门时许意甚至能听到她们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许意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深深吸口气——气味太难受她很快就咳出那口气，这让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不适的红。好在她没有等太久面前就亮起刺眼的光，伴随着灯开关的声音同时响起滚轮打火机的声响，一抹不显眼的红出现在许意的对面。 对面的人坐下调整了灯的角度避免那灯光直射许意的脸，毕竟，她还不是什么罪犯。 那个人是许意的上司陈庭君，是余火团的一位旗官，才二十五岁，了不得。她吸了几口烟翻阅着文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许队长，你算是我的前辈了，老资历。按理说我这个旗官算是你送给我的，我本不该就这样坐在你面前。” 许意这人资历的确漂亮，不论是作战能力还是领导能力都十分出众，按陈庭君所说她其实早就可以升职为旗官甚至更高的官职可惜一直都被压在这个南坡镇中。大部分原因是她那个性子，太沉闷、木讷，她总是没什么表情就连情绪都是淡淡的，好像自己的内心与外界之间有一道严丝合缝的高墙。 最初认识她的人可能会误会她有什么情感障碍，其实熟了以后会发现她并不是没有感情，正相反，她本是个很热心肠的人共情能力很强，在处理乡镇问题的时候十分热心可靠。 人无完人，外在的冷淡是她的性格原因，可也成了升职的阻碍。 许意：“你很厉害才做了旗官，不是我送的。我没有，所以送不了。”这话听了让陈庭君愣了几秒，烟蒂灼手，她将烟蒂掐在烟灰缸里。 后面那句话分析一下就明白许意的逻辑，“旗官”这个职位许意没有，所以许意送不出。 陈庭君哭笑不得又翻了翻文件，看到许意的确三十三岁了，她笑着说：“想不到许队长挺……挺童趣的……”要不是知道许意能胜任余火团驻南坡镇第二大队的队长陈庭君真的会误会许意有什么智力上的缺陷。 许意低头，两只手的拇指对上，移开，又对上，磨一磨，“嗯，还可以。”她依然是没什么表情，说话木木的。 陈庭君将视线从她的手指上挪开落到她的脸上，说：“本地前任旗官已经升迁成执旗官，所以我现在成为你们的新上司，任职旗官。” 许意：“知道。” “嗯……我是来调查你的。说是调查可能有些严重了毕竟你没犯什么错，我这次就是来了解了解前辈。看报告说许队长在最近的工作上、人际关系上出了点麻烦，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许意的牙关紧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依旧是板着脸，在陈庭君看不到的角度下其实她的瞳孔在微微扩张。她低着头，“我不记得我影响到了工作。工作，都完成了。” “是完成了，可是——”陈庭君的手指点着文件的某处，“在你完成清理废墟危险生物的任务之后拒绝和队伍一起撤离，数次摘下面罩做出危险行为，神情恍惚冲向本不允许进入的禁地，最后是你的队员将你打晕才把你安全带回来。这些你还记得吧？” 许意闭上眼睛像是在抵抗什么，声音发抖，“不太记得了……” 陈庭君：“你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了，很干净，没有兴奋剂。我甚至将你的样本送到了临六界的研究所，你的体内并没有会影响你理智的物质，不是药剂，不是辐射，也不是什么怪物的毒液，你的体内干干净净。那么，我只能怀疑是你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不——！没有，我很正常。”许意终于抬头，瞳孔放大，而且她的额头竟然渗出汗来。 南坡镇是个意识比较落后的地方，这里对待精神疾病的看法十分浅薄，几乎就是两个极端。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完全的健康人，没有中间地带，如果今天传出许队长患有精神疾病的话那么第二天一定满镇子人都以为这个人是彻底疯了。 陈庭君惊讶于见到了许意不再那么淡然，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我不是医生所以并没有在诊断你，我只想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这件事到我这里就能止住是最好的，我也不想团里对这件事过于关注。” “嗯。” “所以，我需要你向我解释你的反常。” “没什么好说的，我记不清了。任务，完成了。”许意也冷静下来，后背靠在椅背上。陈庭君有些苦恼和这样性格的人沟通，她说：“任务是完成了，可是你是队长，你的状态决定了你还能不能继续胜任这个工作。” 她逐渐失去耐心又翻了几页，说：“许队长，你的队员还发现你在人际关系中出现了认知错位。我问你，你的母亲是否还在世？你的副手庄裴卿是否婚配？” 许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仔细在回想，她双目放空，身体再次紧绷。连陈庭君都紧张起来，期待她接下来的回答。 许意的母亲是个伟大的借旗人，借旗人并不是官职而是民间的绰号，身份属于半官半民。在开荒时代余火团在前方开荒民众在后方建设，借旗人就是其中非常关键的桥梁，为两方传递信息。借旗人的选举要挑选品质优秀的人，忠诚、无畏、勇敢、不惧牺牲。 不过如今余火团都已经沦为半官半民的组织了所以借旗人也变得更加边缘化了，除了这种小地方以外几乎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据说许意的母亲在当年没有先进设备的条件下就能翻越数座废墟，是个非常厉害强悍且责任心十足的人物。后来因为旧伤和辐射的原因造成腰部以下瘫痪，半年后又突发昏迷被送进了临六界的疗养院，至今未醒。 许意的母亲许圆菜是许意的榜样，更是至亲至爱。可是许意竟然忘记了关于的母亲事？队员报告说有一天许意突然告假，队员不明所以，许意解释说这不是每年她都要告假的日子吗？mama的忌日，她要去扫墓。队员吓坏了，反复确认许圆菜依然还在临六界的疗养院并且还活着，帮许意恢复记忆的同时悄悄给旗官打了报告。 而庄裴卿是许意的得力副手，整支队伍就属她们俩最熟了。上阵是信赖的战友，平时是互相往来的朋友。庄裴卿原本是临六界的一名警员，后来离婚只身来到南坡镇加入了余火团。可许意的记忆竟然出了问题，她认为庄裴卿并没有离婚并且工作上也不是副队长而是临时干员。当时她打了为庄裴卿延时工作的申请让团里一头雾水。 陈庭君：“母女之爱那么深重，我不信你会记错，现在告诉我，你的mama还活着吗？” 许意缓慢地点头，“活着……mama……活着……”可是她在回答的时候满脸的冷汗，身上血色退尽像是一具苍白的尸体。说话的时候她还在发抖，陈庭君甚至能听见许意牙齿打颤碰撞的刺耳声音。 这之后陈庭君见到了诡异的一幕——许意咧开嘴笑了，她像是在最绝望的深渊中挣扎出来露出满是欣喜的笑容，“太好了……mama还活着……” 陈庭君后脊发凉，她没心情再问关于那个副队长的事情，而是追问：“所以到底为什么？！你的反常需要给我一个解释！我可以让事情在我这里结束，我也可以将资料继续往上递！” “啊，我想到了。”许意擦擦脸上的汗珠，手在微微发抖，“是梦。我最近，做了几个奇怪的梦，休息不好。嗯。应该就是这样，那些梦让我，嗯……有点影响我了。” “梦？梦吗……？” “对，对，梦。我没有生病，让医生给我一些安神的药就好了。我能睡好觉的话，一定就会好了，相信我吧，旗官。” 陈庭君：“听着，许队长。我将你过去的履历压在这次的事件上，我不再追问不再调查选择信任你。如果你以后又因为类似的事情而导致影响到余火团，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这之后许意恢复了自由，但需要调整一周的时间才能回队里继续工作。不过队员们看到许意自己走出大门而不是被关押瞬间放下心来，之前的忌惮也不复存在，失而复得般的高兴，热络地与许意“重逢”。许意还是如往常一样淡淡的，只不过她露出个安慰的浅笑，说一周后再见。 队员早就习惯她的性子欢欢喜喜散开了。 医生开了一些安神的药，夜晚，许意攥着药片没有服下去。拿久了手心里的药片因为汗水都融化了一些，白色的痕迹顺着掌纹流淌滑落直到进了下水道。 许意洗洗手，然后不知所措地看着镜子。她也知道自己在悬崖上走钢丝，她也明白自己已经不太对劲了。 可是—— 她上瘾了。 梦里的女人……那个女人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占据许意的视线和心灵。许意对着镜子，抬起手缓缓覆在自己的脸颊上，她在模仿在某个梦中那个女人对她做的动作。她渐渐闭上眼，模仿那个女人的动作摩挲自己的脸颊，她在脑中回忆那个女人的样貌。 那张脸……那张脸让许意无法准确描绘。苍白的，当然是苍白的，像是从未见过阳光的玉冷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精致得不像属于人间，好吧，许意想，她美得不像属于任何活着的造物。 梦里的女人很少会直接打破界限直视许意，她的存在很奇怪许意还琢磨不透，至今为止那个女人只注视过许意两次，第二次的时候摸了她的脸。许意有一些阴森的猜测，她可能被鬼缠上了。 那个女人对她注视过两次，触摸到一次，也对她说过一次话。 那次，她犹如静止，她好似本就不需要呼吸，白得快透明的身体没有任何波澜。她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天神在俯瞰凡人；更可能是鬼，并没有那么神圣。她就那样看着许意，不生不灭，不悲不喜，唇未动，声音直接钻进许意的意识里。 【找到我。】 啊——！真是！诡异地刺抓着许意原本平凡无波的心脏，让她恐惧，又让她激动；让她畏缩于未知也让她陷入失去理智的漩涡，应随着致命的吸引。 ——让她意乱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