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梅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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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头,人潮汹涌,车马辚辚,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暮色微熏的空气里,汇成一曲喧腾热闹的俗世戏台。金色的夕阳斜斜洒落,将青石街巷镀上一层温润的光辉。商铺檐下,五彩灯笼随风轻晃,茶肆酒楼的香气弥漫开来,裹挟着刚出炉的酥饼、糖果、煎鱼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身着锦绣的富商贵妇,簪花戴翠的少女,风尘仆仆的旅人,贩夫走卒,摩肩接踵。有人驻足于摊前挑选珠钗,有人于酒肆前大笑畅饮,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映衬着这座帝都的繁华与富足。 在这喧闹的人潮中,有一个小小的摊位。 竹签、罗盘、古旧的书册静静地摆放在案,几枚铜钱随意地搁在角落的铜碗中,映着落日的余晖泛起幽幽光泽。而摊前的少女,则更令人瞩目。 她身披一袭水红长衫,乌发如墨,以白玉簪挽起,鬓边垂落几缕碎发,随风微微拂动。眉目清丽,神色淡然,袖摆垂落在青石之上,似是闭目养神。 此女不是旁人,正是这长安城赫赫有名的“梅大仙”——大名文彩梅,小名梅子。 此刻她的摊前正排着长长的人龙。人群最前排是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神色焦灼,双手拢着袖口,不时搓动,显然心急如焚。 “姑娘,我的金锁丢了。这金锁虽不值几个钱,却也是祖上传下的宝物,还望你指点一二。” 老妇人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哀求。梅子闻言微微颔首,未作多言,只是缓缓垂下眼睫,掌心摊开,拇指在其余几个指节上轻轻点过。须臾,她眼睫微颤,一幅画面缓缓浮现于她的脑海——一条隐秘的小巷,斜阳透过残破的檐角洒落,青石板错落有致,而那条金锁,便静静地躺在一块突兀的青石下,隐隐泛着金光。 此刻少女方才睁开眼,淡淡开口:“去西市东头小巷,三棵松树旁,有一块青石,你的金锁便在那里。” 老妇人闻言一怔,似是没想到竟然如此快算完,眼中闪过狐疑之色,可有事求人,她也不敢妄言,连忙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着“多谢大仙”,放下一块碎银便匆匆离去。 老妇人刚走,周围的围观者便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你可见着了?这梅大仙,单单是掐指一算便能知晓失物去向,想来是有神明指引!” “这都不算神的。听说前几日,连户部侍郎的传令玉牌丢了,急得府中人仆四处翻找不得,还是梅大仙上门一看,只看了一眼便说这令牌不知为何跑去禁宫库房了。侍郎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说她胡说八道,最后还真在库房找着了!” 众人言辞热烈,梅子却未曾理会。 她静静地坐在摊前,眉心微微蹙起,似乎略带愁容。 其实寻失物并不是她老本行。她也不过是自幼喜爱八卦神通,看了几本闲书便随意摆了个摊位给人看看手相、八字。然而自几个月前,她的摊前失物之人骤然增多。从最初的几人,到如今每日十余人,失物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铜钱、金簪、绢帕、玉佩。原本她也只能随意掐个小六壬看看是否能寻回,却不想意外发觉自己竟能一眼看到失物所去之处,一来二去她也便成名了。 通了阴阳眼,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梅子却隐隐觉得不对劲。——为何?为何会突然间,这么多人丢失东西? 正当她沉思之际,街头喧嚣骤然一滞。自街角传来一阵鼓点一般的脚步声,逼得人群纷纷退避,唯恐沾惹半点是非。一片人影在巷口铺开,黑衣猎猎,刀光隐现,步伐整齐森然。而这群人竟然直逼梅子摊位而来,转瞬间将她重重包围。 为首一人,身披漆黑官袍,立于侍卫群中,五官英挺,身形修长,眸光沉沉若霜雪刀剑,负手而立,眉峰微蹙,冷冷开口:“我乃大理寺卿狄向玥。经传文氏女当众行巫蛊祸乱,扰乱百姓安宁,罪不可赦。随我走一趟吧。” 梅子目光微动,抬头望向他,却未露丝毫惊慌。四周百姓纷纷散开,议论纷纷。嘈杂之声中,梅子轻轻一笑,语调却不见半分慌乱:“大理寺一向只理王公贵族的重刑狱案,如今大人却亲自前来抓捕我一介无名无份的商贾之女,倒是看得起我了。” 狄向玥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快,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冷冷说道:“我劝你不要多言,此事事关重大,你若不肯跟我走,我便只好用强的了。” “怎么,狄大人还要给我上枷锁不成?敢问我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听出梅子语气嘲讽,狄向玥目光中的寒意越发深重。此刻梅子却悠悠站起,轻抚鬓角,淡然道:“罢了,我便同你走一趟。我倒要看看前宰相狄仁杰之孙摆出这么大的架子,到底是下给我安个什么罪名。狄大人,前方带路。” 被众捕快簇拥着行走在街道中央,梅子顿感自己倒是排场不超。路边的商贩市民们小心翼翼地窃窃私语,目光里满是惊疑,也不知道在编排自己什么。她倒是平静,甚至腾出心思感慨起自己最近的霉运——上个月,她那发誓山盟永不负的青梅竹马苏显,一夜间像是失了忆一般忽然转身与别家小姐定了亲。这个月,她又被大理寺抓了。可真是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