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到了第一个人类朋友

    可看着少年此时站在阴天微弱的光线里，校服整洁，眼神清亮而真诚地看着自己，吴花果深吸了一口气。

    争取一下总还是好的，万一他答应了呢？

    “那个……裴同学。”

    吴花果把书包带子往前拉了拉，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指，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直视着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待：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找你商量。就是……最近市里不是在举办青少年机器人大赛吗？这个比赛需要两个人组队。我是想，我的美术成绩还可以，可以负责机器人的外观和结构设计；而你的数学和逻辑思维那么厉害，如果能由你来负责运营程序的话，我们一定能拿奖！”

    说到这里，吴花果微微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观察着他的神色，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平时学习很忙……所以，你想和我一起去参加这个项目吗？”

    听到吴花果提起机器人大赛，裴逐甚至没有思考一秒钟。

    什么“学业繁重”、什么“没时间不感兴趣”，那些在拒绝别人时最常用的借口，在吴花果面前根本连存在的机会都没有。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是她主动向他伸出的手，他都不可能拒绝。

    更何况，这是合作。

    是长达数周、甚至数月里，名正言顺地并肩坐在一起、讨论着同一个目标的合作。

    在现实中，他是个毫无存在感、被男生排挤被女生轻视的懦弱学霸；在她的精神障碍里，他是那只被推倒在床上、予取予求的加菲猫。

    唯独在这个比赛里，他能以一个对等的、“优秀人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被她需要着。

    “好。”

    裴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吐出了这个字。

    似乎是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太突兀，有些暴露了心底那股压抑不住的雀跃，他白净的脸颊上那抹绯红登时烧得更深了。他局促地移开视线，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低声解释道：

    “我……我愿意参加。最近我刚好在研究一段新的机械算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实体模型去承载。如果你愿意负责外形和结构，那程序和逻辑的部分，就全部交给我好了。”

    说到这里，裴逐微微抬起头。

    早晨阴沉的微光穿透走廊的窗户，落在少年清俊的眉宇间。他凝视着吴花果，眼底深处那股压抑的、近乎绝对顺从的温柔再次不可抑制地浮了上来。

    “吴同学，”他轻声叫她，声音干净而柔软，像是在做着某种隐秘的承诺，“能和你组队……我很开心。”

    吴花果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心底像是有一束璀璨的烟花轰然炸开。

    还没等她再多说几句，刺耳的预备上课铃声便在走廊里尖锐地响了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啦！裴同学，课后见！”

    吴花果冲他挥了挥拳头，露出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随后转身便朝着三楼自己班级的方向匆匆跑去。她的裙摆在楼梯间扑腾出雀跃的沙沙声，像是一只终于飞出牢笼的小鸟。

    堪堪踩着老师进教室的前一秒坐回座位上，吴花果把书包塞进课桌，可胸膛里那颗小心脏却还是“扑通扑通”地狂跳个不停，怎么也按捺不下来。

    窗外，初夏的阴云蓄满了水汽，空气闷得让人发慌。

    可吴花果盯着黑板，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她忍不住想，自己……这算不算是交到了初中那场灾难之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朋友”？

    这种感觉太新奇，也太美好了。在这个总是把她当成怪物的世界里，那个最厉害的数理化之神，竟然对她露出了那么温柔局促的表情，还说能和她组队“很开心”。

    沉闷的四节课在吴花果的天马行空和写写画画中过得飞快。

    到了中午放学，天空果不其然开始稀稀拉拉地飘起了局部降雨。细密的雨丝落在校园里，泛起一阵泥土的腥气。

    吴花果顾不上吃午饭，第一时间就撑着伞跑到了一楼教学楼后的花坛和那些偏僻的角落。往常这个时间，“二班长”总会蹲在这里晃晃悠悠地等她。可今天，任凭她怎么低声呼唤，那只塌鼻扁脸的虎斑加菲都没有出现。

    “二班长跑哪去睡懒觉了呀……”吴花果有些失落地扁了扁嘴，心想大概是因为下雨，猫咪自己找地方躲雨去了。

    找不到“爱猫”，她只得蔫头耷脑地转头去了学校食堂，打算随便吃点应付过去。

    可一进喧闹的食堂大厅，吴花果在人群中搜寻座位时，目光却忽然一顿。

    只见靠窗的角落里，那个清秀、沉默的裴学霸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他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套餐，校服依然穿得整整齐齐，正极其安静地吃着饭，周遭的哄闹仿佛都与他自动隔离。

    吴花果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她眼睛一亮，端着餐盘连快步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裴逐的对面。

    “裴同学！好巧啊，我能坐这儿吗？”

    正在低头咽下饭菜的裴逐猛地抬起头。看到吴花果的刹那，少年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似乎差点被噎到，白净的耳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红了起来。

    他有些局促地放下筷子，双手无措地在校服裤腿上蹭了蹭，声音低低的“……可以，吴同学。”

    吴花果坐下后，连饭都顾不上吃，便迫不及待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画本里扯出了一张精心绘制的设计图纸，平铺在饭桌上，献宝似的推到了裴逐的面前。

    “你看！这是我今天上午在课上偷偷画的概念草图，你觉得怎么样？”

    裴逐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

    当看清图纸上那个机器人的外观设计时，少年的呼吸蓦地一紧，握着筷子的手指在刹那间有些僵硬。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带着nongnong漫画风格的Q版设计图。

    图画里，是一个胖乎乎的“加菲男孩”形象。它有着一个Q版人类少年的脑袋，五官清秀干净，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裴逐本人的清冷神韵；可它的脖子以下，却连着一具塌鼻扁脸、圆滚滚的猫咪身体，身上还滑稽又可爱地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露出了带着明显虎斑纹路、毛茸茸的胳膊和腿。

    在图纸的空白处，吴花果还用俏皮的花体字写下了这个机器人的核心理念。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吴花果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天真而炙热的畅想：

    “我希望这个机器人被制造出来后，能够成为一种‘陪伴’的存在。它不用很智能，但它会乖乖地坐下倾听人类的所有秘密；在人类难过的时候，它可以提供一个软绵绵的抱抱；而且啊，它还可以和小朋友一起玩拍球游戏。它就是最完美的、永远不会背叛人类的精神寄托。”

    听到“坐下倾听”、“抱抱”以及“完美的朋友”这些词汇，裴逐死死盯着图纸上那个穿着蓝白校服、带着虎斑纹的猫咪机器人，体内前列腺处昨晚被女孩狠狠摁压过的微弱酸麻感，在这一刻仿佛又排山倒海般地卷土重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器人。

    这图纸上画的……分明就是他，是那个在现实中披着学霸外衣、在她的世界里却是一只加菲猫的自己。

    “……很棒。”

    裴逐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凝视着吴花果，声音沙哑却带着服从与温柔：

    “吴同学……果果。这个设计很完美，运行程序和逻辑的部分，放心交给我。我会……让它完全按照你的想法，去学会怎么陪着你、抱你的。”

    听到裴逐那声低低的、近乎呢名词的“果果”，吴花果的身子猛地一震，一抹红晕瞬间从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耳尖。

    在学校里，除了她的父母，还从来没有哪个人类同学会用这样亲昵又黏糊的称呼来叫她。吴花果有些局促地咬了咬下唇，原本想有些羞恼地纠正他，应该叫自己“吴同学”。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时，那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此时的裴逐微微低着头，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那副清秀白净的面容上带着一种近乎诚恳、又隐隐透着几分害怕被抛弃的脆弱表情。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审判。

    看到他这副模样，吴花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学校里的那些人真是瞎了眼，裴同学性格明明就这么温柔、这么好，哪里像传言中那样古怪难相处了？

    “那……那好吧，你以后叫我果果也行。”吴花果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为了掩饰羞涩，她连忙顺着话题雀跃地说道，“既然你答应了，那咱俩今天放了学就开始搞吧！我连第一版的高精结构图都……”

    话还没说完，吴花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声音戛然而止。

    她一拍脑门，脸上顿时露出了懊恼又无比纠结的表情，连忙摆着手自我否决了这个念头：

    “哎呀不行不行！我想起来了，今天放学后绝对不行！”

    裴逐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她。

    吴花果双手合十，脸上满是真诚的歉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解释道：“真的很抱歉啊裴同学，今天晚上……我要带我们家‘二班长’去吃大餐！我表姐前阵子送了我两张高档日料自助的优惠券，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到期了。那家店平时可贵了，但用这张券折算下来，两个人竟然不到六百块钱！”

    一提起好吃的，吴花果那双大眼睛又开始闪闪发光，掰着白嫩的手指头如数家珍地跟裴逐分享起来：

    “我查过了，那家店今晚不仅不限量供应波士顿龙虾、澳洲龙虾，还有新鲜的海胆、牡丹虾，和各种平时吃不到的高级生鱼片呢！猫猫最喜欢吃海鲜了，要是错过了今天，二班长肯定要委屈坏了。”

    说到这里，吴花果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裴逐笑了笑，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的姿势：

    “所以真的太不好意思啦，今晚我要先去陪猫猫。我们明天的放学后，再正式开始合作机器人，可以吗？”

    坐在对面的裴逐听着女孩那大喇喇、毫无防备的计划，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体内某个隐秘的地方仿佛又泛起了一阵阵熟悉的酸软。

    她今晚要带“猫猫”去吃日料自助。

    她要带去吃澳龙、海胆和生鱼片的“二班长”……

    裴逐看着眼前女孩充满抱歉却又亮晶晶的眼神，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端起手边的汤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以此掩盖住自己那张早就红得要滴出血来的脸。

    “……好。”少年的声音在碗沿后显得有些闷，却温柔得不像话，“你先去陪它吧，明天……我们再开始。”

    放学铃声一响，吴花果就像是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百灵鸟。她并没有立刻出校门，而是神神秘秘地躲进洗手间，从书包最里层的口袋里摸出一支包装精致的小香水，往自己的手腕和颈侧小心翼翼地喷了几下。

    那是一种极其特别的定制沙龙香——馥郁的野玫瑰中交织着百香果的微酸，末尾又裹挟着无花果特有的清甜与奶香。

    几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既有初夏少女的酸甜清爽，又带着一丝让人忍不住深呼吸的黏腻与温柔，简直好闻得不得了。

    做完这一切，吴花果才踩着欢快的步伐跑到了学校一楼那个偏僻的花坛边。

    果不其然，那只熟悉的、塌鼻扁脸的“加菲猫”正乖巧地蹲在树荫底下。天空中细密的局部降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清香，而那只大猫咪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她很久。

    “猫猫！！”

    吴花果眼睛大亮，兴奋地低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飞奔过去，张开双臂一把将眼前这个高大清秀的“加菲男孩”狠狠撞进了怀里。

    这一撞，少女身上那股玫瑰与百香果混合的酸甜香气，铺天盖地地钻进了裴逐的鼻腔。

    裴逐有些猝不及防，本能地伸出长臂稳稳地回抱住她。怀里的女孩又笑又跳，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规整的校服，像一团带着果香的棉花糖，晃得他整个人连同灵魂都有些站立不稳。

    “二班长！你今天晚上有天大的口福咯！”

    吴花果双手捧着裴逐白净的脸颊，兴奋得小脸通红，嘴里叽里呱啦地嚷嚷着：

    “主人我今天刚刚拿到了上一话的漫画稿费！哼哼，今天晚上，我要带你去吃原价2400块、现价只要二点五折的高级日料自助！我表姐给的这张优惠券，四舍五入简直就跟白送一样！怎么样，主人对你好不好？”

    在她的认知滤镜里，被她捧着脸的胖加菲正无辜地歪着头，“咪咪”地冲她叫。

    而在现实的夕阳余晖下，184公分的清冷学霸裴逐，正面色guntang地任由女孩在自己脸上揉捏。他嗅着那股好闻到让人发晕的玫瑰百香果香水味，听着她因为占了小便宜而得意洋洋的娇俏声音，心底的纵容与溺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少年的声音沙哑而服从，在带有一丝湿意的初夏微风里，温柔得不像话，“今天晚上，全听主人的。”

    在去日料店的路上，吴花果坐在小三轮的车座上，一边用力蹬着脚踏板，心里其实还打着一点小鼓。

    虽说她觉得自家“二班长”是全世界最乖、最听话的猫咪，但那种高档的日料自助餐厅，往往对卫生要求极高，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宠物拒之门外。

    “不过……上次去吃烤鱼的时候，店家也没拦着我们呀。”吴花果小声嘟囔了一句，转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坐在车斗里的胖加菲，心里又有了底，“这次日料店肯定也可以的，我们二班长可是有教养的小猫咪！”

    果不其然，当他们来到那家装修得充满和风禅意、高档又安静的日料店门口时，门口身穿和服的服务员只是十分客气、礼貌地弯腰将他们迎了进去。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拦。

    吴花果在内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拉着裴逐的手，有些得意地顺了顺“大猫咪”的毛发。在她的认知世界里，这完全是因为二班长长得太可爱、而且是一只从不乱叫也不爱掉毛的极品神仙加菲猫，所以大家都破例喜欢它，这才愿意让她把宠物带进包厢。

    她压根不知道，服务员看他们两个的眼神，纯粹是把他们当成了一对背着学校和家长偷偷出来吃豪华大餐的高中生小情侣。

    “叮铃——”

    包厢的拉门被轻轻拉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这个小包厢空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榻榻米矮桌，角落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环境私密又温馨。没有了外人的打扰，吴花果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脱掉鞋子盘腿坐在软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雀跃。

    她特意喷了那款玫瑰、百香果和无花果混合的沙龙香水，此时在狭小且有些闷热的包厢里，那股酸甜馥郁、带着少女特有体温的香气，像是一层无形的丝织品，密密麻麻地将对面的裴逐笼罩其中。

    裴逐规规矩矩地跪坐在矮桌旁。因为包厢里有些热，他将校服的拉链往下拉了几公分，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他微微低着头，感受着空气里那股好闻到让人心尖发颤的果香，体内的某些地方在隐隐发烫。

    “来来来，二班长，今天主人发了稿费，必须带你吃个爽！”

    吴花果兴高采烈地拿过点单的平板电脑。她早就做好了攻略，知道这家店最贵、最不限量的就是极品现开海胆。

    她那根白嫩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一边狂点一边娇笑着：

    “先来200份海胆！主人我要吃100份，剩下的100份全是二班长你的！”

    她大喇喇地一口气下了200份海胆的订单。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几个巨大的、盛满了碎冰的精致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几十壳色泽金黄、颗粒饱满、还在微微颤动着的极品新鲜海胆。

    “二班长，快吃快吃！”

    服务员一走，吴花果就迫不及待地用小木勺舀起一汪金黄的海胆送进嘴里。那股如同冰激凌般丝滑、带着浓郁海洋清甜与奶油般质感的味道在舌尖瞬间炸开，让她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她也没忘了自己的“爱猫”，极其自然地舀起一大勺最肥美的海胆，直接递到了裴逐的唇边：

    “啊——二班长，快张嘴，这个超级甜的哦！”

    裴逐看着眼前女孩亮晶晶的眼眸，嗅着她指尖那股黏糊的无花果香气，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微微顺从地往前凑了凑，张开有些干涸的嘴唇，将那一勺软绵、冰凉的金黄海胆裹进了口中。

    海胆在口中融化，确实很甜，但更甜、更让他不可自控地沉沦的，是女孩此时看他时那满眼只有他的专注眼神。

    在这个小小的、充满香气的包厢里，吴花果一边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一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画漫画的趣事；而裴逐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红着一张白净的脸，听话地吃下一勺又一勺她喂过来的海胆，偶尔伸出修长的手指，有些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掉嘴角蹭到的酱汁。

    在夕阳完全落下的初夏夜晚，在这间充满果香的日料小包厢里，一人一猫，正开开心心、旁若无人地享受着属于他们的饕餮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