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哥哥
1.2哥哥
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小小的餐桌，电视里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我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上那张死者的照片上，明明是马赛克处理过的画面，我却依旧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山崎那张令人不舒服的脸。 “死者是山崎啊。”我的声音意外地平静，“是同一个高中呢。”准确来说，还是同班同学呢。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每天都穿着花哨得令人眼花缭乱的衣服，听说还加入了什么黑社会吧，老师也不敢加以管教。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哥哥的声音也跟着飘了出来：“山崎？是文化祭时和我们一起拍照的那个同学吧？” 我愣了一下。 文化祭？好像确实有三人合照这么回事，那是四月份的时候。 山崎那天难得穿着得体，不知怎么就晃到我和哥哥的面前，说要一起拍张合照。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哥哥就已经笑着说出了“好啊”。听到肯定的答复，山崎凑得更近了，手也极其自然地搭了上来。如此轻浮，恶心的人。 “嗯，是呢。”我轻声应道，心里难免泛起一点异样的涟漪。 明明哥哥和山崎也没搭过几句话吧？连那次合照都是山崎主动凑过来的。为什么哥哥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呢？ 简直让我有些嫉妒山崎了。 “里奈会害怕吗？”穿着围裙的哥哥端着奶油炖菜从厨房走出来，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奶油的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他解开围裙，转身洗完手就把碗筷一并拿来，轻轻放在我面前，又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害怕？我歪着头想了想。身边人发生这种命案，正常人应该都会觉得心里发毛吧。比如忧虑起放学路上会不会突然冒出什么奇怪的人，夜晚独处时会不会听到可疑的敲门声这类的？ 可是我好像完全没有这种感受。 大概是和哥哥在一起的原因吧。 “还好啦，”我用勺子搅动着浓稠的炖菜，“凶手不可能盯上我的吧？”毕竟我又不像山崎一样招蜂引蝶，四处惹仇。 不过……最近上学放学的路上，确实能感觉到有视线死死黏在自己的身上吧。但是我很确信，非常确信，自己绝对不会受到伤害的。 “好像死者的胸部几乎被完全砍烂了呢，”我漫不经心地说着，舀起一勺炖菜送进嘴里，“双手也被彻底斩断了。真可怕啊，这种杀人手法。” “这种细节也在新闻里报道了吗？”哥哥在我对面坐下，微微蹙眉，“现在的记者可真是急功近利啊。” “不是啦，”我连忙解释，“我在网络上搜到的哦，也可能是人云亦云吧。” “最近稍微控制一下玩电子设备的时间吧？”哥哥倾身向前，用手指轻轻点了两下我的额头，“里奈的黑眼圈，很重哦。夜晚真的有好好睡觉吗？不会关灯后躲在被窝里……” “才不会呢！”我刻意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我当然有在好好睡觉啊，只是还不太习惯新环境嘛，不要唠叨这个啦！” 哥哥真是的。 关爱我的哥哥，简直完美替代了mama角色的哥哥，为什么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呢。 虽然……最近深夜里，我确实是清醒的。 为了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我转而问：“哥哥明天也要加班吗？”已经是社畜的哥哥最近加班更加频繁了，这个靠压榨人来维持运行的社会真是从来不让人喘口气。 “不用哦。”哥哥微微一笑，眉眼温柔地舒展开来。 “太好了！”我抑制不住欣喜，“那哥哥开车带我去追悼会吧。” 哥哥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我要去，也没有问几点出发，他只是点头，然后继续吃他的晚餐。 真是麻烦啊。因为是班长所以被安排了去给死者家属送慰问的工作，根本不想去啊。明明就快要放暑假了，为什么在美好的假期前还要见到讨厌的人的脸啊？一想到要面对山崎，要对着那些哭哭啼啼的陌生人说虚伪的客套话，我就觉得有些恶心，简直想要干呕了。 还好哥哥可以陪我一起去。 只要有哥哥在身边—— 我抬起头，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哥哥。 正低头吃饭的哥哥，睫毛在他的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脸部线条偏向硬朗，眉骨高耸，鼻梁挺直，暖黄色的灯光为他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是一张无论男女都会喜欢的脸呢。他抬眼看向我时，那张略显冷厉的脸，因为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身影，反而变得柔软得不可思议。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稠，小小的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我们轻微的咀嚼声。 一切都那么温馨。 但我却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了。 我有点太任性了吧？已经是社畜上班族的哥哥，最近总是加班加点地忙碌，每天早出晚归，眼下的青黑其实比我还要严重得多。但是无论如何，其他的事情再怎么样应该都不会比meimei的事情更重要吧？每时每刻都陪伴着我，不是哥哥理所应当的责任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啊？哥哥已经够辛苦了。 约定好永远在一起，却在七年前抛弃我，和mama一起离开的哥哥；为了照顾我，放弃读研深造机会的哥哥；从繁华大都市回到泽野这个小地方的哥哥，在最好的年纪带着我这个拖油瓶meimei的哥哥…… 之后呢？ 之后你真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里奈？”哥哥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怎么发呆啦？菜会凉哦。” 我费劲地扯出一个笑容，低头继续吃饭。 眼眶有点热，但我忍住了。 不能哭啊，里奈。 哭了的话，哥哥又要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