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18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日月予星[等边三角]在线阅读 - 蛋糕真相

蛋糕真相

    

蛋糕真相



    空气里安静下来。

    一秒,两秒……十秒,参星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就这么站着。

    明朔的脚尖在地板上烦躁地点了点。

    就在这时,参星河忽然抬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他们身后的窗户,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东西。

    “你们看外面……”

    语气里的惊讶太真了。

    明朔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

    明晔的眼睛则没有离开过她的脸,直到身边的转头,明晔才注意到动静,但已经来不及了。

    参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终于……

    明朔什么都没看见,皱着眉回头:“搞什么?”

    参星河没理他,她看着明晔。

    “你是明晔。”

    明晔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变了,不再是之前和明朔刻意一样的笑,里面多了些真实的无奈和玩味。

    她转向明朔:“你是明朔。”

    “他没转头,你转头了。”

    明朔愣了一下,表情从疑惑变成意外。

    再演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拉下脸,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只听见他啧了一声:“小聪明。”

    明晔审视的目光像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跟着明朔走了。

    参星河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她慢慢走回房间,反锁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捂住还在猛跳的心脏。

    简直是劫后余生。

    她赌赢了。

    ——————

    之前强忍的情绪终于如洪水决堤,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就掉了下来,苦涩的味道滑进嘴角,她赶紧抬手擦干净。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继续写到:

    「

    他们果然好讨厌啊!!!

    抢日记就算了,凭什么还要给他们倒水?凭什么要站在那里唱歌给他们听?他们算什么东西?

    我端水端了两次,他们说错了,我就知道是故意的。调子跑了我自己知道,他们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为什么我跟傻子一样站着!

    忍忍忍,忍得气死我了!

    真想把那两杯水泼他们脸上!

    然后左勾拳,上勾拳!

    ……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住的是明叔叔的房子,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人家的,学校也是他安排的。他们再讨厌,也是明叔叔的亲儿子,我算什么,一个外人而已。

    就算他现在嘴上向着我,真撕破脸了,心里肯定还是向着他们,不能让他觉得是我不懂事。

    mama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不能因为我搞砸了。

    算了,就当他们有病!傻逼!不跟他们计较。

    mama和明叔叔都希望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我看得出来。其实我自己也希望,谁不想家里和和气气的呢?可他们那个样子,我真的能融入进去吗?

    好难,光是想想就觉得累。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他们好像怎么都不会满意。

    明叔叔说被欺负就找他,可他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说了又有什么用?到时候气氛更僵,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受的还是我自己。

    以后能躲就躲,不能躲就算了,至少在mama和明叔叔面前,别和他们闹起来吧。

    老参总说我的直觉很准,我现在觉得,这个新家表面平静,底下却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马上就要去新学校了,希望未来会变好吧。」

    停下笔,她合上日记本,叹了口气。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空虚感,今天晚饭的时候心神不宁,根本没吃下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书桌一角。

    那是她没吃的草莓蛋糕,白色的瓷碟上,蛋糕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奶油雪白,草莓鲜红,在台灯光线的照耀下,散发出诱人的闪闪光泽,欢迎的卡片还插在上面。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回想起他们离开书房时,明晔——不,是明朔,那个真正的哥哥,扫过蛋糕时随意又冷淡的眼神——“不喜欢的话,就放那吧。”

    是陷阱吗?是另一个恶作剧吗?会不会加了奇怪的东西?

    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好饿……

    同时却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叛逆。

    凭什么要被他们吓得连一块蛋糕都不敢吃?

    她倒要看看,这对双胞胎到底能恶劣到什么程度。

    她握了握拳,然后下定决心般伸手将瓷盘拉到自己面前。

    拔掉卡片扔在一边,拿起碟子旁的小勺,她轻轻挖下一角。

    奶油入口即化,非常好吃,和她以前在小镇买的,那种植物奶油厚重的口感完全不同,是一吃就知道很贵的那种好吃。

    她细细品味着,蛋糕胚松软,口感绵密,草莓微酸,恰好中和了甜度。

    甜味稍稍抚平了她烦躁的心情,胃里也没有那么空了。

    她一勺,一勺,沉默而专注地吃着。

    直到最后一点奶油被刮净,瓷碟变得光滑干净。她放下勺子,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重新翻开日记本,在刚才那段的末尾,补上了一行:

    「PS:蛋糕我吃了,没毒。大城市里的蛋糕,真的好好吃。」

    ——————

    身下的床无比柔软舒适,参星河躺在上面,却毫无睡意。

    四周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极其微弱的气流声,这种仿佛被包裹起来的寂静,让她浑身不自在。

    在小镇的夏夜,此刻窗外该是蝉鸣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混杂着邻居在半夜刷短剧泼进来的狗血台词,大街上摩托车驶过的轰鸣,还有外婆在隔壁房间均匀的鼾声。

    从前觉得吵得烦人,可如今听不见了,心里却空空的,像少了层背景音。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在父母离婚前,她的家也在大城市,也是住着漂亮小区的体面人家。

    父亲经常待在敞亮的大画室里,脚边堆满了画布和颜料,那股漆味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母亲的梳妆台上,也摆着许多精致闪亮的首饰。

    而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着那面雕花边的镜子,镜子里,父亲低着头给母亲戴项链,眼中满是温柔。

    他们曾经是如此相爱。

    最后她跟了母亲。

    母亲的工作是导游,经常一出差就是十天半月,居无定所,也没法独自一人带着她四处漂,所以就把她安放在老家的镇子上。

    小镇里的生活像放慢的钟表,永远响着“滴答滴答”的单调声。

    她每天除了上学,就是替外婆守着杂货店。客人们来来去去,但很少有新鲜的面孔。

    现在,她躺在市里最贵地段一栋豪宅的二楼房间里,身下的床垫价值可能超过外婆家几个月的开销,却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嘴巴有点干,晚上那蛋糕毕竟甜……

    她想着,赤着脚下了床,地毯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多蹭了两下。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对面就是明朔和明晔的房间,昏暗的走廊里,那从门缝里漏出的幽幽微光格外显眼。

    这么晚了,这俩还没睡?

    她忍不住好奇,蹑手蹑脚挪过去,从里面传来各种乱飞的游戏音效,隐约夹杂着谈话声。

    她停在门边,侧耳贴近,屏息凝神。

    里面的人显然没想到隔墙有耳,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意。

    “……还行,至少不吵。”

    声音松弛而随意,她猜是明朔。

    “嗯。”这个是明晔,简单的应和,像是在走神。

    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明朔忽然笑出声:“你看见她那个表情没有?让她倒水的时候,脸都绷起来了,还忍着不发作。”

    明晔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看见了。”

    明朔:“还唱国歌,差点给我笑喷出来。”

    明晔:“故意的吧,她不想唱别的。”

    明朔:“管她是不是故意的,最后那个,看窗外那个,你怎么不跟我一起?”

    明晔:“我没上当,是你转头了。”

    明朔噎了一下:“我那是——我那是看看她搞什么鬼。”

    明晔:“然后就被她认出来了。”

    明朔:“……”

    明晔轻轻笑了一声,很快收住。

    明朔:“草,要寄了。”

    又一阵噼里啪啦的游戏音效。

    明朔嘟囔了一句什么,参星河没听清,然后他的声音又大起来:“而且反应还挺快,没摔个大的……”

    他哼了一下,“有点意思。”

    明晔:“胆子不小,敢请我们吃蛋糕。”

    明朔立刻“嘁”了一声,不屑道:“装模作样谁不会?一看就是从小地方来的,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

    明晔:“是吗?那她把蛋糕端走了,一口都没给我们留。”

    明朔的声音立刻抬高了几分:“靠!你别提了!”

    “那本来是我给自己买的,那可是‘慕光’家的夏季限定,排了一个多小时队!结果被你拿去摆着当道具!”

    听上去有一种真切的rou疼。

    明晔的声音这次带上了调侃:“这么惦记着?不是你自己挑的道具么?还说她肯定没胆子吃……”

    明朔:“我的蛋糕……我的草莓蛋糕……”

    明晔:“噗……行了,明天赔你一个。”

    对话渐渐又模糊下去,重新被游戏音效和简短的战术指令覆盖。

    参星河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额头上浮起一层薄汗才离开。

    厨房里,冰水入喉,冲刷掉了嘴里残留的甜腻,也让她纷乱的思绪平息了不少。

    她想起刚才明朔话语中那毫不遮掩的不屑,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原来自己在他们眼里是那样的形象——一个小地方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她把水杯重重砸在桌上,又xiele气。

    之前她答应过要好好相处,她也不想让母亲和明叔叔为难。

    而且……他们说的也没错。

    可在听到那个蛋糕不是陷阱,而是他们花了心血买到时,她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小小的快意。

    参星河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重新躺到床上。

    依旧没有蝉鸣。

    但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了,心底里那点落寂好像消失了。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呼吸轻松了不少。

    困意慢慢袭来,她终于闭上了眼。

    意识模糊前她想的最后一个问题——那两个家伙,到底是真的那么恶劣,还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一个新来的人相处?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用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